江南人做小笼、做汤包,惯用一块猪皮:冻皮冻一蒸,便化成汤,这手艺顺手就移进了烧卖里。江南又是竹乡,春笋冬笋漫山都是,切成丁拌进肉馅,又鲜又脆;再加上本地点心师能把面皮擀到牛皮纸那么薄,蒸熟后竟透出里头馅儿的粉红。三样凑齐,北方那只敦实的肉烧卖,就在江南变成了会爆汁、带笋脆、皮子透粉的"混血儿"。说它是烧卖,是因为它顶上开着花蕊;说它像小笼,是因为它里头确实有皮冻汤。两边都沾,谁也不肯认全。
……要说这口汤怎么喝才对,本地人自有一套仪式:先在顶上咬一个小洞,凑近吹一吹热气,再轻轻一吮,让汤汁先走一程,然后才是鲜肉的醇、冬笋的脆在嘴里依次登台。讲究的人会顺着那个开口把醋灌进汤里:酸味一进去,笋的鲜立刻被拎得清亮。但这汤的滚烫是要小心地享受的。美国大厨安东尼·波登当年在镜头前形容上海的小笼包,说它是"会烫得你舌头打转的快乐枕头"。这话原封不动安在朱家角烧卖头上,毫不违和。
最后:时令。在朱家角,全年都能吃到它,只是食材会轮着换,鲜味各有侧重。你在某家店坐下,若问还有没有笋肉烧卖,店家可能会一边给你装,一边抬头说:"春笋有一点苦,下个月可能就换茭白了。" 这一句,就是江南时令落在舌尖上的声音了。